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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六章:離愁別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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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敕封神靈的身家性命皆寄托于敕封神旨之上,因此只要神旨不收回,他們便不會隕落——然而這世上事無絕對,確實存在一些克制敕封神靈的法子,以那些真魔遠勝他們的修為,或許便能做到,這些敕封神靈惶惶不安,也可以理解。

  但他們既已做了敕封神靈,自然要聽從鎮守者吩咐行事,太昭又從來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可不會管他們心中有多少不樂意。

  最后,敕封神靈們也只好接下差事,與諸天萬界那些知道內情的人一同,默默等待著魔劫進入第二階段。

  白虎神尊與鎮守者太昭交情匪淺,然而卻從未想過借此與太昭說情,他如今正思索著的,另有其事。

  在成為敕封神靈之前,他追隨凰瑤座下,頗受看重,那些如今高居九天之上的圣人他也認識不少,清楚他們的稟性,再加上這段時間得知的一些事情,他感覺似乎有什么大事正在暗中悄然發生。

  “魔劫降臨之前,鎮守者便已從秦神意處得知了消息,仙界自然也知曉了,按理說應該早有準備——然而卻還是教魔劫發展到了如今這個地步……”白虎神尊心中發冷,“固然有情報并不十分準確的緣故在,然在仙界與諸天萬界,圣人想要做什么,難道會不成么?”

  如今這般局勢,只有兩個可能,一是圣人早已不愿管諸天萬界之事,另一個便是圣人也抽不出手來管諸天萬界……無論哪一個,都非常不妙。

  白虎神尊輕輕嘆了口氣。

  在上古那段動蕩的歲月中,他作為主殺伐戰爭的神獸,早已見慣了生死離合;上古后他淪落至如此境地,長居真定天,然紛爭卻從未自眼前消失過;如今……

  許是因為追隨之人離逝,許是因為沉寂多年,昔日雄心壯志,慷慨意氣,俱消磨,他竟已覺得這人人追尋的長生不是福氣,而是一場曠日持久的無聊與折磨。

  “等這次魔劫結束……”白虎神尊在心中喃喃道,“總歸,主上的傳承不過一場騙局,她不再會有傳人,我茍活這些年,又有什么意思呢?”

  天泉界。

  轉眼間,距離劍宗遷入天泉界已過去幾十年。

  那些在劍宗初來乍到之時還想著欺辱劍宗占些便宜的勢力早已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如今天泉界誰人不知,除了天泉界主,那新來的劍宗也是個狠角色,萬萬不可招惹。

  幾十年來,劍宗安頓好了宗門,又收攏了些真心投靠的勢力作為附屬宗門,雖然宗內眾人還記著那恐怕已經回不去了的滄瀾界,然而卻也已經習慣了在天泉界的生活,并覺得這樣的生活遠勝往昔。

  至于那個打上門來毀了靈星峰,狠狠抽了劍宗上下一個耳光,又將他們從滄瀾界那無望的地獄中拉出來的墨景純……盡管宗門沒有禁止議論此人,但那些普通弟子又有哪個敢大咧咧地提起她?

  因而她竟成了劍宗弟子口中的“不可說之人”。

  ——想必墨天微知道了這一點,會感覺頗為微妙吧。

  瑯嬛洞天之中,修源劍仙正站在九曲天廊上,看著下方的茫茫云海,思緒卻不知隨著云霧飄蕩到了何處。

  德卿劍仙自九曲天廊上一座大島徐徐走出,在他身側站定,卻同樣只看著云海中起伏的滾滾瑞氣,默然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修源劍仙才恍然回過神來——從離開滄瀾界后,他便常常有些恍惚,不知為何總是回想起許多年前,剛剛踏上修行之途時的陳年舊事。

  “德遠飛升去了仙界,也不知如今……”他看向德卿劍仙,“仙界的魔劫遠比諸天萬界嚴重,他剛剛飛升,無勢可依,只怕日子不太好過。”

  德卿劍仙語氣有些淡漠:“好不好,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兒。如今諸天萬界的魔劫還指不定是個什么章程,我等皆是朝不保夕,只能各自珍重,掛心再多也無用。”

  修源劍仙見她似乎并不很想提德遠的事情,便也不說他,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近來我常常想,我為何渡不過飛升之劫。”

  “過去我不明白,我已至渡劫期巔峰,下界也無多少因果羈絆,按理說飛升之劫應該不難——但我還是失敗了,不得不轉修散仙。”

  德卿劍仙靜靜聽著,不發一言。

  好在修源劍仙本也不需要她發表意見,“如今我方才想明白了些。我缺的不是大道感悟,不是清凈無因果,而是……我怕死。”

  “一個劍修會怕死,這似乎是個匪夷所思的笑話,然而事實正是如此。”

  德卿劍仙低低道:“死去便是萬事成空,蕓蕓眾生,只要有一線希望,誰不怕死?”

  “在踏上修行之路時,師尊告訴我,劍修修的是劍道,是心中之劍,要一往無前,要無所畏懼。那時候我愿意為了活命而拼盡全力,但本心上,我并不畏懼死亡。”修源劍仙淡淡一笑,“什么時候開始改變的?或許是因為修煉的時間越來越長,我的努力越來越多——我不再是一無所有的落魄王族,而是一個已經擁有了不俗修為、頗高地位、光明前途的天驕。”

  “我越來越無法接受‘死’這個可能,從第一次不當退時退縮起,我便已經開始違背道心,可卻又總能想出各種借口來粉飾自己的逃避與退縮。”

  “可劍修若失了銳氣,失了舍生忘死的勇氣,渡不過飛升之劫,不是理所當然么?”

  德卿劍仙微微一嘆,“人總有軟弱之時,無可厚非。”

  這句話太蒼白無力,因為她知道修源劍仙心中已經做了決定,而她無法——也不愿更改那個決定,只是心中總有不舍,才有這一句虛弱的挽留。

  “所以我敬佩德遠,他即便不飛升,也還有幾千載壽元,可以慢慢享受在下界為人尊敬的崇高地位,但他寧愿拋下一切飛升——我知道你對他在那時候飛升頗有微詞,但其實不必如此,真的,不必如此。”修源劍仙難得有心情說這么多話,語氣也不是平日里的冷肅,反而多了幾分溫情,“你以前是個暴烈冷酷的性子,如今卻一心都撲在宗門上,究竟是你的本心已經改變了,還是你只是在自欺欺人,強迫自己承擔起這份責任呢?”

  “我……”

  德卿劍仙張了張口,想說什么,但這一刻她也理不清自己的思緒,竟不知該如何分辨。

  “仙界如何,我們都不知道,也許很好,也許比諸天萬界更糟糕,但我們想要飛升,不是因為想成仙,而是想要前方仍有路,能繼續好好修煉,不是么?”修源劍仙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把自己困在這份責任里,你管不了劍宗一輩子的。”

  “我沒有。”德卿劍仙不知為何突然有些生氣,“我沒有想管劍宗一輩子——一開始,我就打算等劍宗渡過那一次劫難便繼續好好修煉……德遠走了,你們一個個只管自己,只剩下我了,我不管誰管?宗門對我有大恩,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覆滅!”

  “墨景純毀了靈星峰,我開始時很憤怒。”修源劍仙道,“但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我沒什么好生氣的。如今的劍宗,早不是我的劍宗,也不是你的劍宗,它屬于景昭這些后輩——既然如此,劍宗的命運該由他們決定。”

  “墨景純終歸是靈星峰一脈最后的傳人,她不想靈星峰繼續傳承,那就結束這一切。而你,很快便要進入渡劫期,飛升在即的人,修的又不是那等神道、氣運之道,便該專注己身,讓那些后輩自己承擔這份責任去吧。”

  德卿劍仙默然。

  她知道修源劍仙是希望自己不要在飛升之前變卻本心,否則大道有悔,必定會隕落在飛升之劫下——但,她依舊無法贊同他的話。

  “如果劍宗不再是你的責任,你又何必要去如今最危險的燕侖界呢?”德卿劍仙反駁道,“你要尋死,是因為當日你在墨景純的逼迫下屈服,道心動蕩,又不愿辜負過去苦修,想要在死前再次穩固自己的道心,還是——你想要用你的死,為如今的劍宗重塑脊梁?”

  修源劍仙語塞。

  當日面臨墨景純給出的選擇,他最終選擇了活下去,因此而道心動搖,但更讓他失望的是劍宗弟子的反應——生死關頭,會退縮是人之常情,可如今劍宗已經安定下來,宗內又有多少弟子在為了向魔族報復而努力修煉呢?

  大多不過是得過且過。

  事到如今,他也說不清楚自己究竟抱著怎樣的想法。

  “不管你怎么說,你依舊是放不下劍宗的。”德卿劍仙冷冷哼了一聲,“別勸著我回頭,我做出了決定,即便要改變,也不會是因旁人三言兩語,而是要我自己覺得該改變了。”

  “好吧,是我錯了。”修源劍仙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沒想到自己反而被繞進去了,“我是管不得你了,只愿你未來都能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吧,在意宗門……也好,你樂意就好。”

  “不必你說!”

  德卿劍仙傲然地掃了修源劍仙一眼,“今日分別,你自去穩固道心,重塑脊梁;我也會擔起自己要承擔的責任——你我都有各自的選擇,我不留你,去吧。”

  “好。”修源劍仙雙眸中微微泛起一抹水光,但唇邊的笑卻是解脫而釋然,“我走了。”

  瑯嬛洞天勝景依舊,德卿劍仙凝視著下方云海,視線再也沒有挪開,仿佛未曾發覺身側之人已經離開一般。

  或許旁人無法理解她的選擇,然而她只知道,她現在想要這么做,想要保護好劍宗——既如此,那為何要管旁人怎么想呢?

  她會繼續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魔界,第七重魔域。

  原本荒無人煙的地方,如今卻已撤去了所有偽裝,一處隱匿多年的大營再次進入了魔族的視野之中,無數魔族通過魔界各處的傳送魔圖來到此地,集結成軍,等待著魔界通道開啟,進攻那傳聞中富饒無比的諸天萬界。

  傳送殿中,一座傳送魔圖光芒閃耀,須臾,一隊人馬從魔圖之中走出,個個氣息強悍,實力最差的也有四階初級,最強的竟是個五階真魔!

  然而這位五階真魔并不是隊伍的領頭人,他跟在一個四階魂髓魔身后,態度恭敬,顯然是奉此魔為主。

  類似的隊伍并不少見,傳送殿內的魔族只掃了一眼便心領神會,看來這又是哪個高階魔族內頗有地位的小輩要去諸天萬界歷練了。

  魂策好奇地打量著周圍,卻沒發現什么與外界傳送殿不同的地方,很快便興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帶著麾下走出了傳送殿。

  傳送殿外不遠處便是一處營地,正是給他們這些應了征召而來的魔族,接下來他們就要去營地之中,與其他魔族匯編成軍,進行基本的魔圖演練,通過后才有資格進入諸天萬界。

  魔界遠征軍內軍規森嚴,即便魂策在魂髓魔一族之中地位甚高也不能破例。

  好在他也不是個猖狂的魔族,在去往營地的途中,他便吩咐道:“你們幾個記住,萬不可觸犯軍規,更不能仗勢欺魔,否則若是被軍法官抓住,我是救不得你們的。”

  “遵命。”麾下紛紛應是。

  “焜云,你是真魔,到時候恐怕會被抽調去真魔軍中,務必多立軍功,不要辜負我對你的期待。”

  焜云聲音低沉:“少主放心,諸天萬界能有幾個真仙?恐怕還沒有屬下在破碎宇宙見過的多,等魔界通道一開啟,屬下便為少主搶下首功,讓您揚眉吐氣!”

  魂策滿意地笑了,焜云是他的親衛,平日最得他看重,否則也不會被他安排來容易立功危險又不大的諸天萬界戰場,而是直接扔去仙界、破碎宇宙搏命。

  只是聽到焜云最后一句,魂策又不免有些郁悶——倒不是對焜云不滿,而是想起了不久前發生的一件事情。

  他好端端地在族地之中修煉,結果突然有魔祖親軍上門,竟是將他抓去第十三重魔域查了一遍——據說是因為他與魔祖下令通緝之人有些交集!

  盡管最后查明他是清白的,但這也險些讓他坐不穩這個少主之位,他自然很氣憤。

  魂策暗暗咬牙:“風笙!這次在諸天萬界,可別讓我碰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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