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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3章 此事朕羞于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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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梁很熱。

  趙曙有些焦躁。

  “遼人在北方襲擾的越發的厲害了,耶律洪基這是想做什么?南下?”

  韓琦不在,曾公亮就是帶頭大哥,可他對軍事的造詣實在是一言難盡,文彥博作為樞密使出班說道“陛下,北方大宋有堅城,最近不是還運了些那個什么火炮過去?臣以為耶律洪基若是南下,定然會碰的頭破血流。”

  “是了,朕卻忘記了這個。”趙曙的心中一松,笑道“火炮的威力卻是不小,那次他們用了羊群作為對比,一炮出去,那場景,讓朕也心中一顫。遼人若是來攻城,遇到了火炮,怕也只能飲恨城下。”

  富弼干咳一聲,這是暗示曾公亮出班來壓住文彥博。

  文彥博作為舊黨的頭領出現在朝堂之上,天然就是政事堂的對頭。

  “是啊!只是如今兗州的蝗災讓朕心神不寧,否則……”

  趙曙的眼中多了厲色,“朕覺著耶律洪基在看著汴梁,在看著朕。”

  這是一種直覺。

  “他在等著朕出擊。”趙曙冷笑道“北伐北伐,大宋這幾年說了不少,可卻只是說罷了。”

  官家這是不滿了?

  曾公亮勸道“陛下,北伐重大,要準備無數輜重,以及調集精銳禁軍北上……”

  汴梁的精銳禁軍北上,官家在汴梁怕是會有些不安。

  所以太宗皇帝當年執意要親征北伐,一方面是覺著自己用兵如神,天下無人能敵,另一方面卻是忌憚把如此龐大的大軍交給將領統御。

  “陛下,還得要讓人去北邊視察一番,看看遼人的動靜。”文彥博主動請纓,“臣愿往。”

  去一趟北方回來,這資歷又多了些,威望也多了些。

  等威望到了一定程度時,再進政事堂也不是難事。

  趙曙看了他一眼,說道“文卿是老臣,如此也好。”

  文彥博大喜,趕緊出班道“臣定然查清了遼人的跡象回報。”

  趙曙點頭,曾公亮心中懊惱,知道自己犯了錯。

  剛才他就該主動請纓,哪怕不能去,可不是還有富弼在頂著嗎。

  只要打斷了文彥博的請纓,這事兒就算是成功了。

  只是這般攪和有些跋扈的意思。

  他突然想起了韓琦。

  韓琦的各種手段看似蠻橫,可此刻想起來,何嘗不是為了維持朝局的穩定。

  是了,難怪先帝和當今官家都容忍他,定然是看出了他跋扈后面的深意。

  老夫還是差了韓琦不少啊!

  這一刻曾公亮心中有些沮喪。

  隨后宰輔們各自散去,出了大殿時,曾公亮看到了張八年急匆匆的過來,就閃在一邊,看著這個密諜頭子進了大殿。

  “何事?”趙曙在看地圖。

  地圖上,北方的地盤看著很大,比大宋的大多了。

  “朕真想全數給弄回來!”

  趙曙抬頭,張八年說道“官家,兗州的消息,蝗災已經被壓住了。”

  “好!”

  趙曙疲憊的眼中多了興奮之色,起身道“韓琦和沈安是如何弄的?鴨子之后他們又弄了什么?”

  韓琦和沈安下去時,皇城司的人就混在了隨行的隊伍里,一直在匯總消息。

  “韓相和沈安商議,以四百六十文的價錢收蝗蟲干。”

  趙曙頷首不語。現在大宋有錢了,能用錢去解決問題,這就不是問題。

  “隨后兗州各地的百姓就紛紛開始滅殺蝗蟲,連當地官吏都加入了進去。”

  趙曙嘆息一聲,“回頭又有人要彈劾了。”

  官吏竟然不務正業,去捕捉蝗蟲,這事兒說出去真心的丟人。

  可大宋的官吏待遇真的是一言難盡。

  那些說大宋養士百年,待遇特別誘惑的,基本上以偏概全。

  大宋官員的收入是從中層開始攀升,而中層以下,日子真的不好過,否則以后的包綬也不會窮困潦倒的死在赴任的路上。

  所以那些官吏去捕捉蝗蟲,趙曙心中惱火,卻沒法發作,就是因為知道這個。

  “后來兗州以外……”

  “等等,讓群臣來。”趙曙深吸一口氣,“昨日彈劾韓琦和沈安的不少,有人說他們弄的京東路混亂不堪,正好,一并讓他們聽聽。”

  “后來兗州以外的百姓聞訊蜂擁而來,韓相坐鎮地方,沈龍圖帶著人四處查看,阻止了多處械斗……”

  呂誨把眼珠子都瞪圓了。

  還能械斗?

  這是蝗災啊!

  怎么地方百姓像是在狂歡一樣呢?

  趙曙含笑道“他們北上時,沈安就問能否多用些錢,朕許了。”

  這個大宋有慣例,但凡能用錢解決的事,那都不是事。以前有改編災民為廂軍,以及用歲幣去換來和平。

  群臣一陣恭喜。

  趙曙的神色漸漸平淡。

  “蝗災被壓制住了,各處都有捐助,其中仙源縣……那家捐了十二萬貫。”

  哦……

  殿內全是驚呼,然后就是得意驕傲。

  那家就是牌位般的存在,他家能這般大氣,大家不禁都覺著與有榮焉。

  趙曙看著這一幕,心中轉動著些莫名其妙的念頭。

  “十二萬貫之多,陛下,當嘉獎。”

  呂誨一臉正色,心中卻暗自得意。

  那家雖然從不對朝政表態,但天然就是舊黨的支持者,這十二萬貫扔出來,那就是舊黨的一次重大勝利。

  舊黨的官員們看著意氣風發,趙曙看在眼里,突然說道“此事朕也羞于出口……”

  官家羞于出口,那么陳忠珩自然就是背鍋的,他出來說道“沈安和那家人中的某個郎君在仙源相遇,那人主動邀請沈安飲酒……”

  這貨莫不是瘋了?

  呂誨覺得那家人真的是太輕敵了。

  沈安那廝不是好鳥啊!你竟然主動請他喝酒,這和主動請瘟神上門沒啥區別。

  包拯干咳一聲,說道“沈安此次也算是造福一方,那家人感激之下,請喝酒也是有的。”

  老包越發的不要臉了。

  眾人都知道,那家人蹲在家里就是牌位,本身有些自尊自大,外加對外界的情況知道的不是很詳細,所以把沈安當做是一只小白兔了。

  “席間沈安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那人慷慨解囊,答應捐十二萬貫。”

  就那么簡單?

  沈安動之以情……他不是更喜歡用打斷別人的腿來威脅人嗎?

  至于曉之以理,大伙兒都知道道理,可讓自家把家底全部捐出去,沒幾個愿意。

  那家人真是我輩楷模啊!

  那官家為何說是羞于出口呢?

  眾人不解。

  趙曙突然覺得有些頭痛,就擺手道“散了吧。”

  眾人出了大殿,有人說道“那沈果果帶著一眾小娘子就捐了不少,這事吧,那家人興許是想不甘于人后。”

  眾人一陣贊美,都覺得祖師爺的后人真是了得。

  等到了下午時,京城就多了幾個陌生人。

  他們徑直去了幾位舊黨大佬家里,等待大佬下衙。

  呂誨下衙后,一路緩緩回家。

  汴梁繁華,越繁華,就越讓人不舍富貴。

  “這就是富貴啊!”

  呂誨說的富貴不是錢財,而是這份繁華景象。

  到家后,家人說了來人的情況,呂誨皺眉道“捐了十二萬貫,太多了些,他家這是不準備過日子了?”

  此刻的那家人只是剛有些起色,比不得到了大明時的煊赫,十二萬貫,怕是傷筋動骨了。

  一路到了書房,呂誨叫人去請了那人來。

  一見面呂誨就覺得不對勁。

  這怎么有些悲憤的意思呢?

  來人行禮,然后悲憤的道“呂知雜,我家郎君被那沈安被哄騙了。”

  呂誨心中一個咯噔,然后竟然生出了些幸災樂禍的念頭來。

  你竟然把沈安那頭大蟲當做是無害的白兔,不被哄騙才見鬼了。

  “說清楚。”

  那人說道“我家郎君請了沈安飲酒,一直是好言相勸,讓他知道大勢之所在,也愿意為他牽線,和那些人握手言和。可那沈安……”

  竟然去勸沈安和新政的反對派和解?

  那人……那人莫不是個棒槌?

  呂誨不覺得這事兒有什么可同情的,相反還有些樂呵。

  他看看門外,真想現在就來個歌舞助興啊!

  那人繼續說道“可那沈安竟然用騙術哄騙了我家郎君,我家郎君喝多了些,就簽下了借貸的文書,還是什么九出十三歸……共計十二萬貫。”

  真是夠猛啊!

  呂誨有些好奇的問道“他是如何騙了你家郎君?”

  十二萬貫,這可不是小數目,沈安是怎么騙到手的?

  那人抬頭,“他和我家郎君關撲,用三個碗倒置,把一個豆泡放到其中一個碗里,隨后三個碗不斷的挪動,最后讓我家郎君猜豆泡在哪個碗里。”

  這個很有趣啊!

  大宋人對于賭博總是有著非同一般的熱情,呂誨叫人弄了三個碗來,只是沒豆泡,就用一枚石彈子代替。

  “可是這樣?”

  “不,是三個碗轉來轉去,一直是一排。”來人開始快速移動三個碗。

  “那就是這樣?”

  三個碗在案幾上不斷的移動著。

  “對。”

  呂誨揭開一個碗,“就在這里。”

  果然,石彈子就在下面。

  “你家郎君……十二萬貫,誰弄碗?他們賭注多少?”呂誨真心的很好奇。究竟是多大的賭注,才讓那人輸了十二萬貫。

  來人一臉的憋屈,“是沈安弄碗,一千貫一次。”

  “那么……就算是去掉了什么九出十三歸,你家郎君竟然輸了差不多一百次?”

  “是啊!”

  呂誨仰天嘆息。

  這種孩子都能贏的玩法,你竟然能輸?

  竟然也能輸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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